第四十八届世界技能大赛将于9月22日至27日在上海举办，全方位展现我国技能发展成就。技能人才是支撑中国制造、中国创造的重要力量。“十五五”规划纲要围绕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作出部署，提出大规模开展职业技能培训。今年6月印发的《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提出“畅通技能人才职业发展通道”，7月印发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强调“加快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者大军，促进技能成才、技能乐业、技能增收”。如何培养造就更多高技能人才？本期特邀专家围绕相关问题进行研讨。
支撑中国制造中国创造的重要力量
我国技能人才培养取得哪些成果？未来如何畅通其职业发展通道？
童天（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学会理事）：技能人才是我国人才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人才支撑。“十五五”规划纲要、《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对大规模开展职业技能培训作出部署，凸显技能人才队伍建设在推进产业基础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以及提升劳动者就业能力、缓解结构性就业矛盾等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
近年来，我国扎实做好技能人才工作，在规模扩容、结构优化、产业赋能等方面取得显著成效。
规模日益壮大。全国技能劳动者总量超2.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7200万人，技能人才占全国就业人员总量超三成，人才基础不断夯实。技能人才供给持续加力，2025年启动实施的“技能照亮前程”培训行动，面向有就业和培训意愿的农村转移就业劳动者、离校未就业高校毕业生、登记失业人员、就业困难人员等群体，推行“岗位需求+技能培训+技能评价+就业服务”四位一体项目制、订单定岗定向式等培训模式。
协同持续深化。“十四五”时期，我国累计面向9200万人次开展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紧跟经济发展和科技进步发布72个新职业、颁布328个国家职业标准。组建市域产教联合体、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提升技能人才培养与区域经济、产业发展的匹配度。技工教育持续提质，2025年全国2410所技工院校开展工学一体化培养，推行“招工即招生、入企即入校、企校双师联合培养”的企业新型学徒制。
结构不断优化。“新八级工”制度全面落地实施，技能劳动者职业发展通道进一步畅通，广泛分布于制造业、建筑业、能源交通、现代服务业、现代农业等领域，扎根生产制造、装备运维、工艺优化、品质控制等岗位，高技能人才占技能劳动者比重稳步提升。伴随数字经济发展，集成电路、高端装备、绿色低碳等新兴产业对新型技能人才的需求不断增长。
“十五五”时期，技能人才发展将面临技术革命、产业升级与人才竞争的叠加挑战。技能人才不再只是生产第一线的劳动者，更是工艺改良、技术攻关、成果转化的创新主体。数智技术将淘汰低创造性、高重复性、强规则化的岗位，并持续创造新职业、新岗位。
同时，技能劳动者的职业发展仍面临堵点卡点。一是产教融合深度不够，传统课程更新滞后于技术迭代，面向在职人员的轻量化、常态化技能培训供给不足。二是职业晋升空间还需拓宽，职业技能等级认定有待完善。三是评价体系适配性不强，仍存在重理论、轻实绩的惯性，新兴岗位评价标准建设滞后，中小企业自主评价能力不足。四是激励保障力度不够，部分企业技能等级、创新成果与待遇挂钩不紧密，现有补贴对技能升级所带来的持续学习成本投入覆盖不足。
我国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技能劳动者队伍。加强高技能人才培养，对增强国家核心竞争力和科技创新能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未来，需持续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不断优化人才发展生态，培养造就更多高技能人才。
第一，强化顶层设计，筑牢终身发展制度支撑。建立完善国家资历框架，推动职业资格、职业技能等级与相应职称、学历双向比照认定，搭建技能人才成长“立交桥”。完善职业分类、探索职业标准开发新模式。建设国家人才供需对接大数据平台，建立岗位技能动态监测预警机制，引导教育和培训资源精准供给。深入实施“新八级工”制度，加强高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职业发展贯通，破除身份、户籍等制度门槛。通过财税补贴引导社会资源投入，推动公共培训服务下沉，构建普惠可及的终身学习公共服务体系。
第二，凝聚多元合力，优化技能人才培育机制。行业协会牵头，联动产业链、教育链多元主体，构建产教融合共同体，动态更新行业技能规范，推动院校、链主企业共建课程与实训基地，推行项目制、订单定岗定向式等培训模式，补齐新型技能人才供给短板。企业要落实技能人才使用主体责任，建立岗位动态调整机制，为技能人才提供技术攻关、工艺革新等参与渠道，建立常态化技能提升机制，将数智技能更新纳入员工常态化培训。
第三，强化评价引导，激活技能人才内生成长动力。推动企业自主评价提质扩面，适配新职业、新岗位能力特征，综合运用业绩评审、项目实操、技能竞赛等多元考核方式，推动薪酬分配向一线紧缺技能人才倾斜。实行岗位薪酬与岗位价值、技能等级双挂钩的分配办法，实现技高者多得、多劳者多得、创新者多得。落实特级技师、首席技师对应待遇，设立技能人才专项津贴，引导劳动者树立终身学习理念。
探索职业标准开发新模式
如何理解职业标准的涵义？对促进劳动者职业发展有何推动作用？
赵忠（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院长、中国劳动学会副会长）：《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提出，制修订国家职业标准，探索职业标准开发新模式。职业是劳动者使用专门的劳动技能与专业知识从事的工作类别，是社会分工的结果，其对应的工作类别是在社会发展和生产过程中形成的，不同职业有不同技能和知识要求。职业标准是在职业分类的基础上，结合职业活动内容，对从事该职业应具备的知识和技能要求提出的综合性水平规定，还包括对工作环境、技能评价、技能等级和技能培训等方面的规范性要求等，是开展职业教育培训和技能人才评价的基本依据。
2023年，人社部修订颁布《国家职业标准编制技术规程》，对健全完善由国家职业标准、行业企业评价规范、专项职业能力考核规范等构成的多层次、相互衔接的职业标准体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新版主要有以下变化。一是统一名称表述。将技能类职业的“国家职业技能标准”和专业技术类职业的“国家职业技术技能标准”统称为“国家职业标准”，新增专业技术类职业标准编制有关内容。二是优化编制程序。将职业标准的开发程序优化为组织开发和公开征集两种方式，通过增加向社会征集相对成熟的标准稿的方式，缩短职业标准开发流程和时间，加快职业标准开发颁布速度。三是完善申报条件。综合考虑促进就业需要和各类院校学生、专业技术人员技能评价需求，对申请条件进行优化调整，涵盖各类有评价需求的人员。
我国职业标准坚持以职业活动为导向、以职业技能为核心，有力促进了产业发展、就业带动、职业匹配和技能提升。
一方面，坚持以职业活动为导向，加强产业和就业协同。在经济转型、产业升级、技术进步、人口结构变化的背景下，职业也在不断发展变化。如何使职业标准更好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和科技进步需要，促进产业转型升级，以新职业创造新就业，是重要课题。我国从2004年建立新职业发布制度，“十四五”时期累计发布72个新职业，近日又发布11个新职业。新职业覆盖数字经济、智能制造、现代服务、生活服务等多个领域，既反映了科技进步、产业发展的趋势，也注重满足人民群众的现实需求。产业、职业、就业三者形成良好互动，通过职业标准促进产业更好发展，创造更多就业岗位，推动产业和就业协同。
另一方面，坚持以职业技能为核心，大力推进技能型社会建设。推行“岗位需求+技能培训+技能评价+就业服务”四位一体的培训模式，其关键支撑就是国家职业标准，不仅明晰了产业发展所需的岗位及技能要求，而且为企业、劳动者和培训机构提供了方向指引。职业标准来源于丰富的生产实践，既有利于企业在员工招聘、技能培训等方面对标最优路径，也有助于劳动者根据自身的职业兴趣和规划，有针对性地进行技能提升，能够更好地将企业的技能需求与劳动者的技能供给相匹配。职业标准还促进了技能培训的健康发展，推动培训机构完善课程设计和培训内容，了解市场需求和变化趋势，有效强化了技能培训的针对性和实用性。
当前以人工智能为引领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方兴未艾，正在显著改变产业结构、生产方式和组织形态。新的经济形态、就业形态不断涌现，技术与劳动者的交互日趋复杂，对职业、技能产生深刻影响。职业的周期发生变化，技能的内涵不断丰富，技术进步带来的岗位重塑愈发明显。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需积极探索职业标准开发新模式，更快更好地适应经济场景、社会分工和技能发展的新变化新趋势，促进产业发展和就业创造。
第一，强化数据驱动。我国人力资源服务业和网络招聘平台积累了大量与职业相关的数据，如企业招聘广告中关于职位的描述、对技能的要求等，通过大数据分析，能更好地挖掘有潜力的新职业。可探索制定标签体系作为数据收集的基础以及职业标准的微观数据支撑，依托大数据快速捕捉职业变化发展趋势。
第二，深化技术赋能。大语言模型和具身智能模型等人工智能发展，对传统的职业技能提出挑战。例如，最小技能单元是什么，什么样的技能是难以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在职业标准开发中如何界定人工智能与劳动者职业能力之间的关系等，需深入研究并有效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机遇和挑战，提高数智时代职业标准开发效率和质量。
第三，优化人力资源配置。职业标准不仅能满足人力资源管理、职业教育培训和技能人才评价等工作需要，而且促进了人力资源配置优化和从业人员素质提高。可通过完善职业分类、职业标准和技能人才评价制度，更好地汇集、整理、发布相关信息，有效促进人力资源供需匹配。
深入实施“新八级工”制度
“新八级工”制度的由来是什么？为加快技能人才成长拓宽了哪些通道？
范巍（中国人事科学研究院企业人事管理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我国技能人才评价体系始于20世纪50年代，经历了“八级工”“三级工”“五级工”等阶段。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技能人才职业发展面临纵向晋升壁垒以及职业技能水平与使用、待遇不能有效衔接等问题。
2022年，人社部印发《关于健全完善新时代技能人才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的意见（试行）》，将原有的“五级”技能等级延伸为“八级”，形成由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特级技师、首席技师构成的职业技能等级（岗位）序列，并建立与之相匹配的岗位绩效工资制度。新“八级工”制度并非老“八级工”的简单翻版。新“八级工”制度下，技能等级不再仅仅对应工资标准，而是独立衡量技能人才能力水平的标尺，既客观反映每一位劳动者的技能等级水平和职务岗位，又与薪酬激励、福利待遇、职业发展等相衔接，不仅完善了职业技能等级认定机制，更强调将认定结果与培养、使用、待遇相结合。新“八级工”制度实施以来，在育人才、提绩效、畅通道方面取得积极成效。
一是持续构建多主体、多元化技能人才培养体系，不断壮大技能人才队伍。支持用人单位自主开展职业技能等级认定。如中石化落实“新八级工”制度构建技能等级序列，并与管理、专技等岗位进行对接，完善职业技能等级认定政策。鼓励支持采取以赛代评方式，依据职业标准举办的职业技能竞赛按照有关规定对获得优秀等次的选手晋升相应职业技能等级。如世界技能大赛、全国职工职业技能大赛等各级各类竞赛如火如荼开展，获奖选手直接晋升相应职业技能等级，以赛代评的多元评价方式加快落地实施。据统计，今年上半年，我国新增取得职业资格或技能等级证书481.9万人次，高级工及以上193.6万人次，技师及以上14.1万人次。
二是健全技能导向激励机制，推动实现技高者多得。发布技能人才薪酬分配指引、技能人才最低工资分类参考指引，引导区域、行业、企业科学评价技能等要素贡献，分类分级确定技能人才薪酬。各地积极探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做法。天津发布技能人才薪酬分配指导案例，指导企业建立与“新八级工”制度相适应的薪酬体系。浙江台州通过为技能创富型企业发放工匠培育补贴、提高技改补助标准等激励手段，推动1000多家企业实现技能与薪酬挂钩。
三是打通双向发展路径，破除技能人才职业发展壁垒。制度设计上，“新八级工”制度在纵向晋升上打破了技能人才职业发展的“天花板”，以此为契机，结合高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职业发展贯通的政策基础和实践成效，探索构建国家资历框架体系，建立职业资格、职业技能等级与相应职称、学历的双向比照认定制度，搭建技能人才成长的“立交桥”。例如，广州印发高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职业融合发展试点实施方案，已有多名在世界技能大赛、全国技能大赛中获奖的选手，通过以赛代评融合机制获得不同层级职称证书。又如，陕煤集团作为陕西省“首席技师+一评两证”人才评价新模式试点单位，有多名通过首席技师评价的技能人才被授予高级工程师职称。
“十五五”规划纲要以及《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均对深入实施“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作出部署。当前，畅通技能人才职业发展通道还存在短板弱项，如技能人才激励机制尚不健全、技能津贴等待遇落实不到位等。下一步，需深入实施“新八级工”制度，培养造就更多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
第一，聚焦关键产业培育高技能人才。围绕“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到的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紧跟智能制造、数字技术发展趋势，将智能设备运维、数字技术运用等相关要求纳入技能人才评价体系，以高素质技能人才支撑关键产业发展。
第二，提升技能人才职业发展质效。推动落实“新八级工”制度中关于技术技能型、知识技能型、复合技能型人才分类评价要求，更好支撑技能人才职业发展。加强《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应用，支持同一职业序列的高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实现职业发展双向贯通。
第三，提升培训和评价的科学性权威性。目前面向技能人才的培训和评价以用人单位、技工院校、社会培训评价组织为主，行业主管部门人才培训评价机构的作用尚未得到充分发挥，建议研究行业主管部门参与职业技能等级认定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同时，进一步发挥企业人才培养主体作用，促进职工增技、技能增收、企业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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